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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不见的“凶手”

作者:秦少春 发布时间:2016-11-16

   看不见的“凶手”
  1
  这里是一九二一年的上海滩,我正坐在街道边,看着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  我的肚子正饿得“咕咕”直叫,已经三天没吃饭了。今天我坐在这儿观察了对面房屋一整天,这已经是第三天了,对面那间房屋一直没有人拜访,也没有人出来。我咽了一口气,有点底了。
  我摸摸口袋,破烂的衣服里已经没有钱了,说实话,我已经受够了这身衣服,棉衣上面已经沾满灰,这几个月我早上能吃的只有包子,所以棉衣上面已经浸满了油。我缩了缩衣服,把四肢伸进了棉衣这仅有的空间里,昨晚这里下过雪,现在地上还沾着一层浅浅的白雪,马车在路边行驶着,上面坐着一些居高显位的达官贵人。
  在几个月之前,我还是警校的学生,在前几周,因为交不起学费,我被学校赶了出来。我父母去世得早,我的独立生活在我十岁那年就开始了。今晚我决定到对面房屋偷点东西出来。没错,偷点东西出来。我觉得如果再不吃点东西的话,我就要饿死了。
  夜晚降临地很快,我起身从墙上站了起来。为了活动一下筋骨,我先在居民楼周围走了几圈,长时间靠在这冰冷的墙上有一点累。今晚没有月亮,冷风扑打在脸面上,如刀割一般。由于这里没有安放路灯,所以现在道路上一片漆黑,我能看到的,只有这地上荧荧发光的残雪。
  街道上没有人,天太冷了,连在地上乞讨的那些乞丐都走了。
  这时候,我听到钟楼上的大钟敲打了十一下,乌鸦群从上面飞了下来。
  我警惕地向四周看了两眼,左左右右,周围空无一人。时机到了,我对自己说。我深呼吸了两口,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突然从我心脏里涌出来,我的手在不自觉地抖动着。我是个胆小的孩子,在这漆黑的夜晚里,我尽量不去想有关鬼怪的东西,因为一旦想到那个,我就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跟随,后背起鸡皮疙瘩。我加快脚步,走到后院的位置,那里生长的许多凌乱的灌木丛,在灌木丛的里面,有几个蓝色的眼睛正在盯着我,我深呼一口气,是几只花猫。
  我把手伸向围墙上的栏杆,顺着栏杆,我悄悄地爬了过去。围墙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,我先是静止在原地站了一会,在发现周围没有反应之后,我猫着腰,像黑影一般爬上了前门。
  我必须得极力小心,虽然这户人家里没人的可能性比较大,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在里面,我得作好完全的准备。
  我屏住呼吸,用手摸了摸门口的钥匙孔——是最常见的那种。我迅速掏出了口袋里事先准备好的钥匙环,三四下就把门打开了。
  映入眼帘的是地道的西洋家具,装饰很好,不过也并没有我之前所想象的那么豪华,从这里入眼的是客厅,凭我以往的经验,钱财一般都会在卧室里。我小心地把门关上,金属的门擦着墙边,发出了一丝“吱吱”的金属声。我一小步一小步地踩着地面,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  我眯着眼向左右瞅了瞅,像思考中的黄鼠狼一样机敏——屋子里并没有人,我又侧耳靠到了墙上认真听了一会,完全听不到一丝的呼吸声。
  我有点害怕,我现在在想的是如果屋子里真的有人,他听到我在外面的脚步声会有什么反应。但是这种事情的概率不大,因为我在进入这家民宅之前已经打听过了,这是一家凶宅,户主在前几天被杀掉了,现在屋子里没有人。
  调整了一下呼吸,我小心地门打开。可是没想到的是,这扇门居然贴着地面,在我打开门的时候,门突然“嘎吱”响了一声。
  我被这开门声吓了一哆嗦,不过还好,我急速地左右晃了一眼,里面并没有人。我左右晃了几眼,立刻就发现了放在床边的那个抽屉,那里是最有可能放钱的地方。我有点兴奋,快速地跑了过去,兴奋感和紧张感同时刺激着我的心脏。我有预感——那里面一定有钱。我咽了一口唾沫,迫不及待地用钥匙将它打开。
  映入眼帘的是几份公关文件,上面写着一些叽叽呀呀的洋文,看到这些,我有些丧气,这些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。我把手又向里面伸了一些,试图找一些有价值的东西。命运老头果然对我抱有好意,我摸到了金属状的东西,用手试探了两下,我摸了摸它的形状,然后把它拿了出来。
  我差点乐得笑出声来,居然是一块金子做的佛像,黑暗里它在发着荧荧的金光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金像,这辈子都没有见过。我乐坏了,继续伸进手去,里面应该还会有更好的东西。窗外下起雪了,我更加开心了,看起来今晚要发财。
  可就在这时,我突然感觉到,一股凉意突然浸在我的胳膊上。我回头一看,一个白头发女人正在直勾勾地望着我,没有嘴巴。她面如死人,双眼无神,似笑又非笑。她的手如同尸骨一般,死死地抓住我的臂膀。
  2
  我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,夜太黑了,我看不清她的脸,更何况,她的脸上戴着一副面罩。她那骨瘦如柴的手正抓着我的胳膊,抓得我生疼。
  我迅速转过身来,用胳膊弹开了她的手,紧接着,我用力挥了一拳,想用拳头把这个家伙打倒。可令我没想到的是,这个家伙很灵活,她略微一闪就躲过了我的攻击。而且,趁着我出拳的这个工夫,她抓准了时机,用力反击了一拳,我后退了几步,一这拳刚好打到我胃的位置,这家伙力气挺大,我用力挺了挺才站稳了身体,胃有点疼。
  “我是冤死的。”她张大嘴巴,表情夸张地说,看着我。
  我有点惊讶,这就是进入凶宅的后果?
  我虽然害怕黑暗,但一直是不相信鬼魂的存在的。我再次站起身来,攥紧了拳头,用力朝她脸上挥了一拳,她再次躲开了,不过这也在我意料之内,因为这只是虚招,趁着她躲闪的时刻,我把腿抬起来,狠狠踢中了她的肚子。
  她踉跄了两下,随后摔倒在了地上。趁着这个时机,我再次抬起脚来,这时候的她还沉浸在上一次的攻击之中,根本来不及躲闪,我又一次踢中了她的肚子。她滚开了,像个皮球一样,躺在了地上。
  肚子是软的,还有温度。我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了——扮鬼吓人啊。
  我是一个对朋友极其亲切,对敌人极其冷酷的人。既然她发现了我,我摸摸口袋,我记得里面放了一把尖刀。
  可正当我想要拿出尖刀来的时候,突然,在警校里学习的东西突然触醒了我,它像一根无形的绳子,从我手指之处蔓延开,瞬间遍及致了全身,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。我有些犹豫,内心突然传来了一个呼声:我只是想来拿点吃的,并不想杀人。我叹了口气,把原本已经伸进口袋里的手又拿了出来。
  这时,我看到那女人抬起了头,用一种恶狠狠的眼光瞪着我。她先是用手摸了一下脸,接着,她向后倒退了几步,从桌子的抽屉里抽出了一根棍棒似的东西。我用眼仔细瞅了瞅,可是夜太黑了,并不能看清那是什么。
  我看到她挥动了两下棍棒,然后缓慢向我走来。不过现在我倒不怎么怕,虽然她有棍子,但我还是有信心打败一个女子的。
  突然,她屏住呼吸,然后猛地向我跑过来。我故作镇定,快速地抬起手,刚好把她手里的棍子接了起来。
  “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。”我说,完全是一副嘲讽的模样,“装神弄鬼可不好玩,有可能会丧命的。”
  好像是受了委屈一般,她噘了噘嘴,然后手指动了一下。
  突然,一阵连贯的麻木和阵痛突然从我手里传出来,就是我手拿棍棒的那个位置。我突然意料过来,明白了这是什么,刚想松手,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,激烈的电流从我手上传了出来,我一阵哆嗦,跳起了“电棍舞”,口中吐出了白沫,然后突然意识过来——电棍!
  等我醒来有意识的时候,我发觉我已经是被绑在了椅子上了。我感觉到我的脸上有些冰凉,还有点湿。我抬头环视了几眼,还是在这间屋子,不过外面天已经亮了,我扭过头来,她正站在我对面,用眼瞪着我,手里还拿着刚泼完水的盆子。
  她用眼盯着我,从上到下扫视着,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  “准备送我去警察局吗?”我有些绝望,想不到居然会败在一个女人手里。
  “我是这样想的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  我有些懊恼,一旦进了警察局,这辈子可就真的毁了。真是太大意了。
  我丢下面子,苦苦哀求着:“求求你,这种事情我下次再也不敢做了。放了我吧。”
  她微笑了一下:“一般的罪犯都是这样说,但其实如果真到了下一次,他们还是会犯罪。”
  “就这么绝情?求你放掉我吧。”我说,“昨晚我还放过了你一命,做人不要太绝情啊。”
  “求我啊?”
 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  “那我实话跟你说吧,其实我就是一名警察。你算是找对门了。”她用手指着自己下巴说。
  我皱皱眉,长叹一口气,绝望感更强了。“你是警察?”
  她点点头表示肯定。“是的。不过我看你年纪还不大,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这样吧,现在我手上正有个棘手的案子。如果你能帮我抓住犯人的话,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罚。”
  我有些惊讶,根本不相信这个一个小姑娘会是警察,更不相信她居然会放我。简直如同做梦一般。
  “当然了。如果你想逃跑的话,我也没办法。但是如果你自己偷偷跑掉了,那我就发布全城通缉令,除非你一辈子不回上海了。只要你一回来,我们就会立刻派人抓住你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  我在心里打着算盘,看女孩的表情,不像是撒谎。
  “我今年二十岁,你多大啊?我猜应该跟我差不多吧,像我们这样的年纪,未来还长呢。”她上下打量着我说,“别做那种事了。”
  “十九岁。”我说。
  她拍了拍手,从桌子那边端起了一杯水。
  “你没有家人吗?”
  “我是个孤儿。”我望着她说,“我没有家,也没有人愿意收留我。无依无靠,不过这样倒更为轻松,干什么事都没有人会管,反正就我一个人,即便做错了事也没人在乎。我没有家。”
  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我看到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同情,正低头思索着,“那这样吧,我给个机会,在我家可以给你留个位置。我看你身手不错,留下来给我当保镖吧。”
  我眨眨眼睛,真的难以置信。这世上还会有这种人——愿意收留一个去自己家偷东西的小偷?
  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,“不算是收留,要想住在这里需要交房租。房租嘛,就是跟我去抓犯人。你自己也要做好心理准备,抓犯人这种事,如果你在中途牺牲了,那可赖不得我啊。愿意成交吗?”
  “可以。”我说。
  她得意地笑了起来,走过来给我解了绑。“先去洗个澡吧,那间的屋子里有早餐,快去吃完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  我没有说话,现在是一半冷静一半感动。
  “谢谢。”我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,她那沼泽般的眼珠里发出晶莹的光。
  “快去吃饭吧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奶声奶气的。“今早有案子,我们得快些去处理。”
  我点点头。“好的。”
  我先去洗了一个澡,换了几件干净的衣服。说实话,现在我确实饿得很了,桌子上摆放的是两块大面包,一根火腿肠和一杯牛奶,这可是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美食。几分钟,我就把它们狼吞虎咽吃了下去。
  在我吃完饭的时候,她已经在门口等我了,她戴着一个高顶礼帽,身穿一件灰色的大衣,脚底踩着一双黑色的胶鞋。
  我们拦了一辆马车,向着她所说的案发地点驰去。
  “你真的是一名警察吗?”坐在马车上,我问道。
  “是的。”她点点头。“你是警校生吧?”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说。
  我有些惊讶,看样子确实有点推理能力啊。明明我没有说出来,她却知道了。
  “不是。”我故意摇摇头,想看看她接下来的反应。
  “标准的军队踢人姿势啊,还有你走路的模样,这太明显了。”她自言自语说并没有看我,“还有,你今早上吃饭的姿势,这都是改不了的。”
  “好吧。”我点点头,“说实话,你这样我总觉得有点不放心,被一个完全不知道身份的人收留,有点没底。”
  “你不放心?”她转过头来瞪着我,“不放心的人该是我好吧,是我收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。我只是信教而已,你以为我很愿意收留你?”
  我一下被她逗笑了,“小姐,真的很感谢您。请问您尊姓大名?”
  “蒋米丽。”
  车外突然传来了人群的喧闹声。蒋米丽揭开窗,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说。
  3
  不一会儿,马车就驶到了终点。透着窗户,我向外看了一眼,那是一家饭店。现在外面正围着许多人,看样子的确发生了案子。
  我和蒋米丽下了车,冲破了人群,我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。远远地就可以看见几个警察站在那里,其实有一个略矮,正挺着肉嘟嘟的肚子站在那里,他眉头紧锁着,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问题。
  他的助手带领我们走了进去。在看到我们的时候,这位警官摘下了手套,露出那只肉嘟嘟的手掌,走过来跟蒋米丽握着手。
  “你好,蒋警官。”他笑着说。
  “你好,徐警官。”蒋米丽说。
  随即,他那肉嘟嘟的眼珠朝向了我这一端,“哎,这位是……?”
  “我的助手。”蒋米丽小姐说。
  “我叫江涵晨。”我大声回答道。
  胖警官点点头,“我叫徐豆德,叫我德叔就好。”
  “现场情况如何?”蒋米丽说。她摘下了帽子,上面的小雪花随即抖动了下来。
  胖警官带领我们向前走了几步,这时我才看见,一位中年男子正躺在地板上,这名男子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。他的面色极为难看,面目狰狞,或许是由于生前受了极大的痛苦,他的嘴巴张得很大,脸煞白煞白的。他的脸部有点淤青,看起来刚刚与人进行过搏斗。他的四肢弯曲着,缩成一团,呈不规则形状。眼睛睁得很大,望向天花板的地方。在他的背后,地上聚着一小滩血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我甚至感觉不出他是在哭还是在笑。嘴大张着,好像是想要说什么话。
  “今早发现的,死者是这家饭店的老板。”胖警官低声说,“发现了打斗痕迹,致死原因是被人用棒子之类的东西击中了后脑,凶器目前没有找到,我们怀疑是被凶手带离了作案现场。雪地上有老板的脚印,由此判断老板应该是死在下雪之后,总共有三处脚印,老板只有进来的,凶手的是一进一出的。既然是在饭店内发生的命案,说明凶手与老板是熟人的可能性很大,这两个人应该是在这里约定好见面。凶手在饭店内与老板进行了搏斗,然后将老板杀死在这儿,之后再从雪地里走了回去。”
  “其他地方没有发现线索,那按目前来看,只能先从脚印下手了。”我说。
  胖警官点点头,像是表示赞许。
  “按常理来说是这样,我们现在也正准备从脚印入手,不过光凭一双脚印的话,调查肯定会很困难。毕竟我们也没有办法去一对一的找这双脚印的主人。我们请蒋小姐来,也是想让她帮忙照看一下,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?”胖警官说。
  我刚想要转头看蒋米丽的反应,但出乎我意料的是,蒋米丽完全陷入了一种一言不发的状态。她一会走到这儿看看,一会走到那儿看看,一会皱眉,一会又自笑,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个人世界。
  在蒋米丽的提议下,从饭店里出来后,我们来到了老板的住所,他家就在他家饭店的不远处。问问他的家人,知不知道他昨晚去了哪,跟谁见了面,这是很重要的线索。蒋米丽出发前这样对我说。
  从饭店到他家的这段路路况很差,一盏路灯也没有安放,道路的旁边种植着许多各式各样的花朵,虽然现在因为冬季枯萎了,不过可以想象,这条路在春天一定很好看——万千的蝴蝶会飞在那上面,清风吹来怡人的花香。
  开门的是他的妻子,老板的妻子名字叫陆丽,是一副典型的家庭主妇模样。虽然已经上了年纪,不过她的脸庞看起来很有光泽,头发也乌黑乌黑的,看起来很有生机。
  “打扰了,我们是警察。”蒋米丽摘下帽子说。
  我看到陆丽的眼晃动了一下,眼角有点红,应该是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了。
  “我想来问您几个问题,关于你丈夫的那件案子。”蒋米丽说。
  她先是叹了一口气,随后点了点头。
  她给我们安排了客厅前的两个座位,我和蒋米丽坐了下来。
  “在您丈夫昨晚出去的时候,您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吗?”蒋米丽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,她似乎不喜欢拐弯抹角。
  “异常举动?”陆丽坚定地摇摇头,“他看起来挺正常的,只对我说要外出办点事情。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老规矩了,他出去办事情的时候,我一律不过问。”她的眼眶红红的,“可是没想到,这次会发生这种事情。”
  “他是几点出去的?”
  “大约七点吧。”陆丽把眼睛向上翻着,像是在思考。“我记得好像是这个时间,他说他一会就会回来。”
  “那您丈夫昨晚一晚没回来,您没有报警吗?”
  “我在家等了他一会,在大约九点的时候,我看他没有回来。于是我就自己先睡了。等我今早起来的时候,店员阿丽就对我说了这件事。”陆丽平静地说,“我觉得这也是很正常的事,一个大男人出去肯定是办点事情,就因为这点事报警,有点大惊小怪了。”
  蒋米丽向上抬了抬眼睛,陆丽那副黑眼圈表露无疑,虽然化过妆,不过还是那么明显。
  “那这样说来的话,昨晚那么早入睡了,您应该睡得很好吧。”
  “就是和平时一样而已。发生这种事了,我又怎么能说睡得好呢。”
  蒋米丽点点头,“在最近,您丈夫有什么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吗?”
  “矛盾?”陆丽眨眨眼睛。
  “对,就比如说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纠纷。”
  “哦,你说这个啊……那还真有过。”陆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,“而且,还是……很严重的。”
  “是吗?”蒋米丽开始有了兴趣。
  “我们店里有一名叫做赵磊的员工,他很喜欢赌博,最近他在外面欠了债,问我丈夫要钱。因为以前他也已经问我丈夫借过很多次钱了,很少有还钱的时候,我记得那天他跟我丈夫借钱的时候我丈夫很生气。听起来像是吵架了。”
  “那这次借给他了吗?”
  陆丽摇摇头,“没有。”
  “哦,这的确是个动机。”蒋米丽点点头,“这个赵磊,他人缘关系怎么样?在外面认识朋友多吗?”
  “这个我也不太清楚,不过据我了解,他是个很内向的孩子,应该没什么朋友。”
  “也就是说,如果他赌博欠钱了的话,只能到你丈夫那儿去要了吗?”
  陆丽点点头。“应该是这样。”
  “我想问一下,您家里的钱是由您控制的还是您丈夫呢?”
  “我丈夫。”
  蒋米丽点点头。“赵磊经常赌博,那么欠债应该也是很正常的。如果某一天他欠钱了,他瞒着您丈夫私底下跟您借钱,您会同意吗?”
  “怎么可能?!”陆丽摇摇头,“我家的钱都是我丈夫掌管的,我没有那个权利。”
  “我明白了。陆女士,按您的意思,在最近您丈夫只有过这一次与他人的纠纷对吗?”
  陆丽点点头,“仅此一次。”
  蒋米丽点点头,“我能去您先生的房间去看看吗?”
  “可以。”
  死者的房间只是很普通的房间装饰,看来这家饭店的老板也并没有赚到很多钱。在走到床边的时候,蒋米丽附身低了低身子,看了看床底下。
  “那个,我想问一下,您先生平时就只穿那一双鞋子吗?”
  “嗯?鞋子?”陆丽似乎并没有想到蒋米丽会问这种问题,她也顺势低头看了看,“还有一双,不过不见了。”
  “不见了?”蒋米丽抬起头来,“什么时候不见的?”
 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陆丽摇摇头说,“应该在是几天前吧,不过现在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了。现在这上海乱得很,小偷到处都是,丢一双鞋子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事吧。”
  蒋米丽点点头。“这倒是。”
  “对了,我想问一下。”蒋米丽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风声,“我听说您饭店新来了一名员工?”
  “是的。”陆丽明显显得有些惊讶,看样子并没有料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。
  我也感觉有点奇怪,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。辞职的员工与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?
  “那我想问一下,之前的那名员工去哪儿了?”蒋米丽问。
  “他和我丈夫的关系不好,我丈夫把他辞退了。”陆丽说。
  “哦?”蒋米丽诡异地点点头,“我能问一下吗?他叫什么名字啊?”
  “鲁班。”陆丽眼睛眨都不眨地说。
  4
  敲门的是胖警官,他看起来精神很好,自从进门后,他一直掩制不住嘴角的微笑。
  “凶手抓到了。”胖警官坐下来高兴地说。
  “啊?这么快?”我有些惊讶。
  胖警官得意地笑了笑,“雪地外面那处脚印的主人已经找到了,小事一桩的案子。”
  “你抓到了?”蒋米丽问。
  胖警官得意地笑了笑:“昨天我们警员在外面侦查的时候,发现在饭店周围,有一个人一直在那儿鬼鬼祟祟的,戴着高顶帽在那里乱转。我的两个警员很快就发现他有问题,上去抓住了他跟他对话,发现这个人上言不对下句。更重要的是,我的两个警员把他的脚印与地上的另一双脚印作了比对,发现居然一模一样!”
  “太棒了!”我不禁拍手称绝。
  胖警官笑得更开心了,“我问过他了,果然是饭店里的人。对上号了,名字叫赵磊,是这家饭店里的员工。”
  “真的是赵磊?”我不禁呼出声来。
  “怎么,你们知道这个人?”胖警官转眼看了看我和蒋米丽。
  “昨天我们去问过饭店老板娘,她也怀疑赵磊,因为赵磊之前曾向老板借过钱,而老板并没有借给他。两人由此结下了芥蒂。”我兴奋地说。
  “这样就说得通了。”胖警官激动地拍拍手。
  “他没有承认吧。”蒋米丽转头望向胖警官。
  “不,他承认了。他说就是他杀的人。”胖警官很有自信地点点头,随即笑了笑。“可以结案了。”
  蒋米丽显得有些惊讶。“怎么可能?他现在在警局吗?”
  胖警官点点头:“在。”
  “那好,我现在刚好有些事情要问他。”
  “其实没这个必要了吧。”我有些惊讶,“现在证据已经差不多确凿了,剩下的事情交给豆叔就好了啊。”
  蒋米丽摇摇头。“徐警官,我想问一下,赵磊是直接承认的还是在你们的逼供下承认的?”
  “刚开始他不承认,后来在我们的询问下。他慢慢承认了,供出了自己的罪行。”胖警官又一次咧嘴笑了起来。
  到达警局后,胖警官把我们引进了一间审讯室,赵磊正坐在对面。
 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,他前面的头发留得很长,不过应该是过于紧张,他的脸色一直很苍白,双眼无神,看起来就像一个木乃伊一样。
  “你昨晚去过那家饭店?”蒋米丽坐下说。
  他没有说话,低着头在那儿一语不发。
  “脚印是你的吧?”蒋米丽继续问。
  他叹了一口气,“没错,我去过。”
  “去哪儿干什么?是你杀了老板?”
 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,这下胖警官可憋不住气了。他用力地敲打着桌子。
  “让你说你就说,你啰嗦什么!你之前不是都承认了吗?现在辩解也没用了。”胖警官大吼道。
  “是,是我杀的。”赵磊点头说。
  “几点?怎么杀死的?”蒋米丽问。
  “下雪之后,他约我在那儿见面,说要给我钱。结果在我过去了之后,发现他只是在骗我,我一怒一下就把他杀了。”
  “凶器呢?”蒋米丽问。
  “丢了。”赵磊头也不抬地说。
  “丢到哪儿去了?”
  这个问题赵磊有些沉默,他停顿了半天,最后抬起了头来:“我忘了。”
  之后的过程中,赵磊一个问题也不愿意回答了。没有办法,我和蒋米丽只能这样先回去。
  “我搞不懂你在干什么。”回去的路上,我边走边发表了自己的一些看法。“人家自己都承认了,也没有疑点了。你又在瞎怀疑什么呢?”
  “你觉得那个赵磊是凶手吗?”
  “当然。”我点点头。“他自己也不都承认了嘛。案发时,饭店外面有三处脚印,两处是凶手的,一处是老板的,多么合理的结论。老板只有进去的脚印,没有出来的。如果不是赵磊杀的人的话,难道老板是自杀吗?再说了,如果不是他杀的人,他又为什么要承认呢?”
  “可是,其他还有一些问题,你没有注意吗?”
  我皱皱眉,“你说的是什么疑点?”
  “那天我到外面观察了你所说的那两处脚印,我觉得老板的那双脚印有问题。脚印有点重。”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蒋米丽摇摇头。“我不知道,我总是觉得这件案子,好像还有第三者。我总是觉得,真正的凶手一直躲在背后。而且,我感觉老板娘一直在说谎,从昨天跟她对话的时候,我就一直感觉到,她的眼神里有股邪恶的光。”
  “你确定吗?”
  “我不知道,也可能是我的错觉。”蒋米丽说,“确实,如果不是他杀的人,他又为什么要承认呢?难道,在这个世界上,有一种可以控制别人灵魂的东西吗。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替她死?”
  我耸耸肩,“一件小案子而已,你未免想得太复杂了吧。”
  “可是,你想一下。如果赵磊是凶手的话,在第二天他又为什么到饭店附近乱转呢,这不是故意增大自己的嫌疑吗?”
  “但是我有一种直觉。”蒋米丽自言自语说,“事情不是这样的,在这件案子深处,藏着一个真正的凶手,只不过我们现在看不见。”
  “你的……直觉?”
  “或许吧。”蒋米丽摇摇头,眼里却射出了自信的光,“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,不过我相信我会解开这个谜团的。”
  回去之后,蒋米丽没有在住所里睡觉。她昨晚出去了一晚,想要去寻找什么线索。
  接连的几天,蒋米丽一直在外面奔波,她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,完全不希望我介入她的工作,总是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。在她回到家里的时候,我总是会提前为她准备好饭菜,她回来吃完饭后,就返回到自己的屋子里,一言不发,开始用手里的笔画图。其间胖警官来过了几次,无非是在炫耀自己案件的进展,另外还劝了蒋米丽一些话——让她不要再白费苦力。不过在我看来,那更像是成绩一百分的学生对五十分学生的嘲笑。蒋米丽并没有理他。
  胖警官就是喜欢炫耀自己的功绩,这是他的缺点,不过他人并不坏,关键时刻能帮上忙。蒋米丽这样对我说。
  从那天回来之后,她的生活开始变得没有了规律,有时候在夜里很晚了,我又听到了有人出门的声音,等到中午时,我才看到她回来。
  这种事情,一直持续到这周的周五。
  那天清晨,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。我走到门口打开门,外面的冷气一拥而入,原来是她忘了带钥匙。
  “怎么才开门?冻死我了!”蒋米丽把头探了进来,气愤地说。
  她的头发很乱,上面沾满了积雪,穿衣也没有刻意打扮,只穿着一件破旧的棉服。说实话,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乞丐。
  我挠挠头,有点想笑:“对不起,我以为你带了钥匙呢。”
  她看起来面带愁容,不停地呼着气来暖和自己,外面的冷风冻得她直哆嗦。
  我连忙帮她倒了一杯热水,“快暖和一下吧。”
  “我昨天在想,我们有什么办法,让凶手自己说出来他是凶手?”蒋米丽提着一双鞋子走了进来,朝我调皮地眨眨眼睛。
  我笑了笑,帮她倒咖啡。“你在说什么,哪有这么傻的人。”
  “我现在可以肯定了,凶手不是赵磊。”蒋米丽说,“今天我们就来一场猫抓老鼠的好戏,也好好玩弄一下那群人。”
  我知道她现在有点走火入魔了,并没有打算相信她。“你在说什么?”
  “这是一个由人精心设计好的阴谋,一个真正的凶手,找了一个死心塌地的替死鬼,然后自己逃走了。”
  “可是,如果凶手不是赵磊,那会是谁呢?雪地上已经没有第三者的脚印了,难道凶手是从外面飞进去的吗?”
  “这个,等会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。”蒋米丽说,“刚刚我去火车站查过了,他们已经买好离开的火车票了。估计是追不上了,有点可惜。”
  我皱皱眉。“什么意思?你是说凶手要逃走了?”
  “主动抓人的那种套路太俗了。”蒋米丽说,“我喜欢玩游戏,等一下,你看看这个。”蒋米丽顺手交递给我一张今早上的报纸。
  本人王女士,与昨日在和平路饭店附近捡到一双男士黑色皮鞋,如失主看到,请到长安街的蓝色紫阳花咖啡店来领取,本人是店内的一位服务员。
  她咯咯地笑了下,“来取鞋子的就是凶手。说实话,现在我很期待他们得知自己中计后的表情。我现在先不告诉你更多的事了,等会你自己去看吧,我猜你肯定也会惊讶的。”
  “这个……能管用吗?说实话,我觉得不太靠谱啊。”
  “没事的。”蒋米丽说,“阿晨,你换一下妆。等会该你表演了。”
  “啊?我?”我有些惊讶,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鬼。
  “当然了,之前不是说好了吗?抓犯人是你的事,不能让他们认出你来啊。”蒋米丽嘟着嘴说,“至于是想化妆成帅哥还是老头,你自己选吧。”
  我心里一乐,“这还用选吗?”
  她嘻嘻一笑,粉红色的嘴唇甚是好看:“那来吧,老头。”
  5
  我走到咖啡厅的时候,胖警官已经在那儿等待了。他穿着便衣,坐在咖啡厅的角落,正在那儿翻阅报纸。我走了过去,坐在了他的背面。
  见我坐下后,胖警官端起了一杯咖啡品尝着:“设计陷阱这一招,能有用吗?”
  我耸耸肩,“说实话,我也不太相信。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大胆,但蒋米丽看起来很有自信。”
  “要我说啊,咱们还不如直接封锁火车站,那样调查多保险。”胖警官咽了一口咖啡。
  我苦笑了一下,也从桌子上端起一杯咖啡。现在是十点零八分,我向服务员要了一份报纸,坐在那儿观看。
  大约过了有半个钟头,我看到有两名中年夫妇从外面走了进来,男的个子很高,戴着一副深色的鸭舌帽,而女人则是戴着口罩,穿着一身的黑色大衣。
  我心一惊,那不是陆丽小姐吗?那天我去看她的时候,她还在哭呢。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壮汉,我并不认识。
  他们俩在服务台徘徊了半天,大概是在思考这里的安全性,在确定没危险后,男人走上前去,跟桌子前的服务员搭话。过了一会,我看到男人朝我这走了过来。
  “您是王女士的朋友?”男人走过来问。
  我有些惊讶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我在想,看来蒋米丽化的妆还不错,陆丽并没有认出我来。没有办法,接下来我只有按照蒋米丽留下来的剧本来说话了。
  “哦,我是。你们是来取鞋子的吧。”我故意嘶哑着声音说。
  “嗯。”陆丽向周围环视了几眼,“请问我们的鞋子呢?现在能给我们吗?我们时间很紧。谢谢了。”
  “嗯,好的。”我望了望他们俩身后的行李,“你们这是要出远门吗?”
  “嗯,本来打算今早走的,都到火车站了,看到这条消息后我们又返了回来。还好我们看得及时,差一点就走掉了呢。”陆丽尖声尖气地说,笑了笑。“那样多可惜。”
  “哦。你们先坐下吧,过一会服务员就会把你们的鞋子给送过来,鞋子放在后台。王女士今天有事请假了,她让我来接待你们。之前我还在想,一双鞋子,人家丢了也不一定会来取啊,如果干等的话不是浪费时间吗。但是王女士很有自信,她说她相信你们会来的,想不到还真的来了。”
  陆丽再次笑了笑,低下了头。“让您久等了吧。”
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按照蒋米丽所说的话,他们就是凶手了。
  一想到能亲手抓住罪犯,我也高兴了起来:“是啊,我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  我从桌子上跳起来,一下子猛地把蒋米丽安的那副假面具撕掉了。
  瞬间,男人的脸变为了雪一样的煞白,一脸惊讶地看着我。陆丽也惊呆了,坐在原地一动不动,一副滑稽的表情。在两秒过后,男人仿佛意识到了这是陷阱,猛地站了起来想向外跑,而就在这时候,门外埋伏好的警员也都冲了进来,一瞬间挤满了咖啡厅。胖警官一马当先,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。
  “不许动!再动我就开枪了!”胖警官大吼道。
  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陆丽回头大喊,“我们又没犯罪,凭什么抓我们?”
  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我说,感觉有点滑稽。“但是有人告诉我们,你们就是凶手。所以请你们跟我们去一躺警局。”
  “不可能!”陆丽大喊道。
  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  我迫切地想立功,一马当先地跑了上去,从后面拽住了鲁班的袖子。可就在这时,令我没想到的是,鲁班狗急跳墙,大吼了一声,居然拿着一把匕首反刺了过来。我始料不及,匕首一下子刺中了我的胃部。
  腹部的痛疼一下子从我手指处展开,一阵一阵的从我全手掌处展开。随后而至的是一阵枪响,蒋米丽拿着枪从楼梯上跑了下来,子弹击中了鲁班的腹部。
  等我醒来的时候,我已躺在医院了。面前是洁白的墙壁和床单,我用头摸了摸肚子,上面缠着绷带,估计刚做完手术。
  门打开了,蒋米丽手拿一束花走了过来,随后跟过来的是胖警官他们。
  “你好些了吗?”蒋米丽把花插在了桌子边的花盆,声音居然有些温柔。
  我点点头:“托你们的福,已经没什么事了。”
  “那就好。”她点了点头。
  “鲁班……他们抓住了?”
  “嗯,结束了。”
  “那现在能告诉我原因了吧。我到现在还没搞懂,他们是凶手,可能是怎么做到的呢?”
  “她是帮凶。”蒋米丽说,“凶手是老板娘身边的那个男人,刚来的那名员工——鲁班。”
  “真是第三者杀的?可是雪地上已经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了啊。”
  “江涵晨,你有想过,那双鞋子为什么消失吗?”
  “鞋子,哪双鞋子?你是说老板丢掉的那双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为什么啊?”我有些不解,“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那个无关紧要,现在小偷那么多,只是一双鞋子而已。与人命比起来,这又算什么呢?”
  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会在老板死前,鞋子突然丢了呢?难道真的是有那么巧吗?”
  “嗯?”
  “运用假设法,我们想一下,假设这双鞋子不是因为偶然丢的,是有人故意拿走的。那么你想一下,是谁偷了鞋子?他偷鞋子又是为了干什么呢?”
  我眨眨眼睛。“鞋子的话,能利用的地方只有脚印吧。”
  “对啊。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的,这件案子越简单,我就越觉得可疑。还有,你有想过赵磊第二天为什么要到饭店周围吗?”
  我眨眨眼睛,“为什么?”
  “看热闹是不可能的,所以我猜唯一合乎常理的解释就是去找东西了。肯定是陆丽让他去的,去找什么与案件密切相关的证物。昨晚我去那家饭店的附近,果然找到了那双鞋子。”
  “我说的是杀人过程,他们怎么做到的?”
  “我们都被骗了。”蒋米丽说,“我们都以为老板是在下雪之后被杀死的,其实不是,他在下雪之前就被杀死了。而且老板其实不是死在了饭店里面,他是在外面被杀死的。这只是个障眼法。那地板上的血液都是用来迷惑我们的假象,他们先是把老板在其他某个地方杀死藏了起来,等到那晚下雪的时候,由鲁班穿上老板的鞋子,在把老板送到那里后,鲁班又倒穿着老板的鞋子走了回来。”
  “可是,你又怎么确定是老板娘他们干的呢?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做吧。”
  “的确,到这里我也只能确实是第三个人杀的,但并不知道她是谁。不过后来你不是也看到了吗,利用鞋子的这个陷阱,他们自投罗网了。自己证明了自己的身份。鞋子上沾有鲁班的血迹,那是证据,他们急于销毁证据,所以才会被我们抓住把柄。”
  我恍然大悟。“可是,就算是第三个人杀的老板,那赵磊呢?既然不是他杀的人,他又为什么要承认呢?还有,既然他没有杀人,那么那天晚上他是去饭店干什么了呢?鬼鬼祟祟的,应该也没干什么好事吧。”
  蒋米丽抬头望着我,“我们再向回推。江涵晨,在我们去老板娘家那天,你有发现她是有问题的吗?”
  我目瞪口呆。“有问题?我看她的表情一直很忧伤啊,好像还哭过。”
  蒋米丽摇摇头。“那只是表面现象。她在撒谎,她明明有黑眼圈,却说自己昨晚睡了一整晚,这怎么可能呢。”
  蒋米丽向上抬了抬眼睛,陆丽那副黑眼圈表露无疑,虽然化过妆,不过还是那么明显。“那这样说来的话,您昨晚应该睡得很好吧。”
  “就是和平时一样而已。发生这种事了,我又怎么能说睡得好呢。”
  我开始回忆起来,那天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。
  “我一直在想,如果赵磊真的被陷害了的话,那么真正的凶手一定会很高兴吧。肯定想尽办法置赵磊于死地。”
  “而且。”蒋米丽继续说道,“在那天与赵磊的对话,我也发现了问题。有些问题他回答太过于慢了,我觉得那更像是现场编好的。这都是些心理学的东西。”
  我还是有点不解。“可是,如果他没有杀人,那那天晚上他到那里去干吗了?”
  “我猜,他是去偷东西了。”
  “偷东西?”
  “是的。在昨晚我去了一趟监狱,搜了他的身子,我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些偷盗用的工具。”
  “那么巧吗?”
  “倒也不全是。”蒋米丽摇摇头说,“肯定是有人让他故意去的,利用脚印,让他来当替死鬼。其实在刚开始我也一直在想,从说谎这一点来推断,如果不是赵磊杀的人,老板娘明显是有嫌疑的,那么他为什么又要包庇老板娘呢?我觉得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是老板娘抓住了他的把柄,要么是老板娘给了他很大的好处,曾经救过他。我们再排除一下就会发现,其实把柄这种事根本不可能,如果一个人都要死掉了,他还会在意什么把柄不把柄的吗?那么很明显,就是另外一种方式了,老板娘曾经帮助过他。赵磊经常赌博,那么能最大帮助的话就是帮他还赌债吧,可是老板娘又控制不了家里的钱财,这要怎么办呢?就只有一个方式了,就是那晚,让他去饭店里偷东西。”
  简直不可思议。“老板娘让他去偷自己家的东西?”
  “所以说啊,老板娘居然敢豁出自己的品格,瞒着自己的丈夫,让一个外人来偷自己家的东西,这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吧。”
  我点点头。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  “这样的话,赵磊一定会心存感激,就算不是他杀的人,但是为了让老板娘摆脱嫌疑,他不得不这么做。因为如果他一旦说出自己去偷东西的事情,老板娘一定会暴露的。所以,为了使老板娘摆脱嫌疑,他宁愿牺牲自己。而陆丽也正是抓住了他这个弱点,他知道赵磊是个知恩图报的人,不会把自己说出去的。利用好这一点,赵磊就真成一个替死鬼了。我在之前调查过,那个被辞退的员工——鲁班,他和老板娘有很深的私交关系,老板娘在几年前就想和老板离婚了,只不过老板一直不同意。这么看来,就很清楚了。”
  “其实这是个心理学中很常见的东西,我们在很久以前就听到过许多这样的故事。将军犯了错误,国王出乎意料地赦免了将军,将军很感激,从此以后,将军就成为了皇帝的心腹。简单的知恩图报心理,就像是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别人一样。不过这次是赵磊太过单纯了啊,差点被人陷害死在牢狱之中,可笑的是,他还以为自己做了好事,他以为自己很无私。”
  我叹了一口气,回想起陆丽之前的虚假表情,甚至感觉有点恶心。现在她进监狱了,真想亲眼看看她那狼狈的表情。
  “真是个心机的女人。”我说。
  “对啊。”蒋米丽点点头,“所以说啊,去偷别人的东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,说不定还会被人诬陷。”
  我微笑了一下,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“我再也不干那种事了。谢谢你。”我朝着她说。
  蒋米丽笑了笑,顺势用手拨弄了一下头发,“嗯,你明白了就好。”
  听完了蒋米丽的推理,我突然开始敬佩这个人心理的强大。在案子发生后,能够一丝不苟地察觉出雪地上脚印的差别,不执迷于常规的经验。认真工作,全身心地投入到案件之中。还有她那胆大的精神,令人惊奇的大脑,居然敢用这种方法抓凶手。真的令人难以置信。
  “其实,我也是警校的一名学生,今年刚毕业。你是哪个警校的啊?”蒋米丽突然转头朝向我说。
  我有些惊讶,“江南警院。”我回答说。
  “哦?这么巧啊,我也是江南的。”她一脸调皮地朝着我笑。
  “什么?你也是江南的?”我一脸的怀疑。
  “嗯,是啊。这么说来,你该叫我学姐啊。”蒋米丽甜甜地说。
  我故意假装生气:“得了吧,给我安排个这么危险的任务,害得我差点没死掉。”
  “哎呦我去,你还好意思说这个。”蒋米丽摸摸额头,“那天你去我家偷东西的时候,还不是你?差点打死我,哎呦我的天,你下手可真重啊,把我踢在了地上来回打了好几个滚,还好老娘耐打。”
  我摸摸头。“你的打扮太奇怪了,忍不住就下了重手……”
  她笑了笑,“我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你呢。你不是一直想问,我是在那里待了三天吗?”
  对啊,我还忘了呢。
  “为什么啊?”我说,“你不会真的在屋子藏了三天吧?!”
  “没——有。”她摇摇头,“实话跟你说吧,是你的老师,那个英国的米尔斯老师你还记得吗?”
  “米尔斯老师?”我用力地点点头,“我当然记得他啊,他是一位很好的老师。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,他现在过得好吗?”
  “就是他来问的我。”蒋米丽说,“他看到你退学之后很伤心,你是个天赋很高的学生,如果就这么浪费掉,真的很可惜。那天你在那外面蹲了三天,我们都已经看见了,也知道你将要干什么,于是米尔斯老师就和我一起设计了这个阴谋。事成之后,米尔斯老师本来是想让我帮忙劝劝你的,可是现在看来,好像不用我帮他劝了,这件案子已经帮我劝过你了。不去学校也行,那我们以后就一起破案吧,顺便组个组合。”
  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,我一时语塞。在这几天里,我见过了好几种不同的人性,有些邪恶得如沉入谷底。有些很光明,像初升的太阳。
  蒋米丽笑了笑,好像早就猜出了我的惊讶。“好了,你快休息吧。”她走到窗台边,拉开了窗边的窗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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