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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仙

作者:彩巷弄 发布时间:2017-01-08

  无话可说。
  迷幻的电子音乐,让人忍不住想打拍子的节奏。自由,自由但单薄的交流。
  三两句话,把我跟他分离开来。约在有格调的咖啡厅,各点一杯卡布奇诺,就为了这长长的沉默。就像电视剧里,女主角打电话给男主角却一句话都不说一样,使我费解。
  我不是浪漫的动物,他是。上回,他在某个我不知道的什么节里带了一束花给我,我无所适从的样子让他不快。他的不快,让我更加无所适从。就像眼下的沉默。
  我隐隐觉得,他很享受这种奇妙的沉默。仙子总是迷恋这些,不知从何而来的唯美而凄凉的气氛。热爱不完美吗?他的大脑是正常构造吗?
  他说:“我们养的那只猫上上星期死了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你就没有一点感情吗?”
  唉,他这句话用过几次,我都数不清楚了。一个重感情的人,一定要缠住一个天生自带冷漠光环的人,这是什么定律啊?
  不好意思,这星期我的至亲还去世了。现在你要我对一只猫说什么呢?
  不懂事,你终究还是个小孩。
  那时候,他拉着我去买一张庞大的世界地图,学着别人把所有想去的地方都标记起来。那段时间,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都在看旅行游记。
  我当然觉得很无趣很浪费时间,可是每次看到他那么认真的脸,怎么就软下了心。
  现在想想,那个时候就应该知道,我们不会多么幸福稳定。他太爱生活,爱生活里千奇百怪的事情,爱一文不值的情怀。
  如果我能够变成那样的人,我心甘情愿地陪他做个傻蛋。
  可是我不行。我每时每刻都在用清醒的脑袋抵制这种傻气。
  但是他的傻气又让我开心。他大笑的时候,就好像阳光透进竹林。
  可惜。他是仙子,我是凡夫俗子。凡人容易一时被仙人迷惑,但凡人总有一天能够明白,仙子下凡了也还是要再回去的。
  我很早就意识到了,他这个仙子太眷恋凡尘,我是要把他赶走的。
  分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发生了。
  他在窗边看书,我在工作。
  平时他看到喜欢的东西,就非要跟我分享。
  那天,他看一篇汪曾祺的文章,看到一段有趣的,就笑起来了,对我说,你听听这一段可真有意思。
  我可够烦了,还净来这些有的没的。
  他见我不理他,非要凑过来,把书挡在我的面前,“你看看,这个超好笑。”
  “没空,拿走。”我太了解他了,我说了这句话之后,他肯定会生气。然而我还是说了,语气生硬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  “有必要这样吗?不要每次都把你工作的情绪带到我们俩之间来好吗!这是周末,我是你男朋友!”
  “受不了吗,那好。现在你不是了。”我极其冷静地说出这句话,好像之前预谋已久。说出口的时候,我清楚地知道,这是结束。
  就这样吧,我想。够了,仙子,我可不供奉你了。作为一个被物欲填的满满的凡人,再跟仙子处几天,我会折寿。
  仙子这次倒也果断,第二天提着猫就走了。
  这些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。
  四季兜兜转转又回来了。他兜兜转转也回来了。
  他也没去哪兜兜转转,这一年也就在我身边转转。
  一个星期刻意地出现那么一两回,假装高冷地从我身边经过。呵,三岁小孩把戏。
  仙子不谙世事嘛,我理解,别去理他就好。
  职场一路顺利,今年没有仙子的打搅,青云直上,升了两次,工资加上年终奖也可以够的上小城市的首付了。
  可我却不知为何,不再想买房。感觉一切都是临时的,自己孤零零的,安顿不下来。
  也听热心肠的同事介绍,去过几次相亲和联谊。有仪表堂堂,成熟稳重的,给过几次机会。
  结果,几顿饭下来,嘿,还没仙子有意思。
  当然反思过,自己没了他是不是寂寞。
  我知道,我的生活没了他会有多无趣,像夜晚没了灯和诗篇。我知道,他是我的诗篇。我都明白。
  可是,他也只能是诗篇。不管多少次跃然纸上,不管他每天小小的乐趣让我多么心动,美好的诗只能在我的记忆中出现一次。
  他是诗篇,我爱金箔片。
  这两周,仙子都没来找过我。准确地来说,是13天。
  但是他还更新着他的朋友圈,一切正常。
  我要舒一口气,这段拖泥带水的感情终于结束了。
  从今以后,我只要做自己,不用担心被他带跑偏了。
  结果,这个仙子,今天早上发消息来约我吃中饭。
  看到消息之后,停了手边的工作,又把他的朋友圈看了好多遍,好像故意似地吊着他不回应。
  见鬼。我可是在工作。
  见鬼。我怎么静不下来。
  见鬼,见鬼,两星期杳无音讯为什么现在又来约我?
  唉,你啊。
  最后被他骗到这个咖啡厅,赴一场沉默的约。我从没想过,凭他的性子,能对我寡言到如此地步。
  终于,他开口了,讲的是那只猫。他说我没感情,我清晰地看到,他的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愤怒。
  猫死了,他在我面前,真的成仙了。
  不再是大小孩儿,不再是童趣仙儿,就是原原本本的,高高在上的仙。
  他说,在埋葬猫的时候遇见一个女孩儿。
  我说,祝福你们,祝你开心。
  我把这本心底最珍贵的诗集拱手让人,让得温婉懂事,就连表情也无懈可击。
  走出咖啡馆,晴日里忽然有一股冷意。我搓了搓手,跟他说,再见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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