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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里的铁盒

作者:黄万里 发布时间:2017-04-19

阿南出生那年可把他爷爷高兴坏了,正巧他的父母正在创业期,忙得不可开交,老爷子自然是二话不说就把阿南带回农村自个儿亲自来带。阿南生下来偏小,老爷子花了自己不少积蓄给阿南打了一对金脚环,想把他的“命”拴住。老爷子有过三个孩子,带孩子自然是不在话下,阿南在老爷子的照顾下变得白白胖胖,健健康康地长大。

阿南三岁那年,在泥地里玩耍弄丢了金脚环,回来哭得非常伤心,可把老爷子吓坏了,抱住孙子把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看有没有伤口,才从阿南口中知道只是因为丢了金脚环,老爷子抱着他温柔地说,没事没事,孙儿没事就好。把阿南哄睡以后,老爷子自个儿去泥地里摸了一晚上,终于找到了金脚环,趁着阿南熟睡给他戴上了。

阿南再长大一些,脚环就带不住了,老爷子把它收在了一个铁盒子里。老爷子对孙儿大手大脚,但自己却很勤俭,阿南丢了不要的东西,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收藏在铁盒子里,阿南玩腻的陀螺、用坏的玩具枪、穿破了的旧手套,一股脑儿都放进铁盒子里。

六岁那年,阿南开始换牙,阿南疼得哇哇叫,老爷子为了哄阿南开心,买了一只小狗玩具,于是阿南抱着小狗玩具,老爷子抱住孙子,手里拿着那颗牙,说把这颗弄痛我孙儿的臭牙给丢掉!然后,悄悄地把牙也放进了铁盒子里。

八岁那年,阿南的玩具狗丢了,这回老爷子没能再找到,于是心想着给阿南买一只真狗,若是阿南再丢东西,狗鼻子能帮他找回来。当老爷子把狗崽子带回来时,阿南可是喜欢得快疯掉了,抱着小狗又是喂奶又是唱歌哄它睡觉。小狗渐渐长大,成为了阿南最好的玩伴。老爷子对训狗也很有一套,不管阿南丢了什么,小狗都能给他找回来,如果阿南不需要那东西了,老爷子就还是把它放进铁盒子里。

十岁那年,阿南被父母接回去住了。他的父母已经步入小康的行列,有车有房,衣食无忧。但是阿南却不喜欢他们,阿南是随着老爷子长大的,感情很深,对父母却很陌生。老爷子也舍不得阿南,只得让小狗陪他去了城里。每天夜里,阿南都会给老爷子打电话,说想吃他做的菜,想听他讲故事,想在村里的泥地里玩……他说,爷爷,爷爷,我想你了。

老爷子每每听到这儿,就默默流泪,电话里头却只是说,孙儿,你可要吃饱穿暖,在城里好好读书,什么时候想来爷爷这玩了,就来看看爷爷。

12岁那年,阿南的父母吵架闹得很厉害,阿南很害怕,他第一次离家出走,谁知道小狗认路,阿南跟着小狗走了一夜走回了爷爷家。爷爷看见阿南时,心疼得眼睛泛红,一边打电话骂阿南的父母,一边抱着孙子,替他抹着泪,才发现走了一夜的阿南已经在自己怀里渐渐入睡。

老爷子对阿南说,孙儿,以后你那不长心的老爸老妈要是还吵架,你就打电话给爷爷,爷爷接你回来。

半个月后阿南的父母把阿南接走了,这一次,阿南父母故意把小狗留下,怕下回这小狗又把阿南给带跑了。

时间慢慢过去,阿南慢慢适应了在父母身边的生活。阿南给老爷子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,进入高中以后,阿南便再也没有给爷爷打过电话,他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,自己的朋友,自己喜欢的女生,在忙碌的学习中,他逐渐长大,考入了一所不错的大学。那天在庆祝的酒席上他喝了很多酒,老爷子怕他喝坏了身子,替他拦了很多酒。

后来,阿南去过几次村里看老爷子,但是都呆不长,半天就离开了。他开始不喜欢老爷子做的菜,觉得不干净;他也不认得儿时的玩伴了,唯有那只狗他还会去摸一摸,但是它也老了。

阿南26岁那年,爷爷去世了,他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三年没有去看过他了。在葬礼上,阿南独自喝了许多闷酒,一是因为工作上不顺心,二是因为感情上不如意,他想着如果这时爷爷在就好了,他一定会告诉自己怎么做,叫自己要处处小心。但是老爷子已经不在了,唯有那只老狗还趴在老屋子的门口。

阿南把老狗带回家了。

28岁那年,阿南的生活步入正轨,他升职加薪,并且交了懂事乖巧的女朋友,他打算买房子为结婚做准备,为此他开始收拾东西,把不需要的旧物收拾起来丢在门口,这样,搬家的时候会方便些。但是奇怪的是,阿南发现他丢在门口的东西第二天早上就会消失不见,一开始他以为是捡破烂的人拿走了。时间久了,他发现自己不管丢什么东西,即使是毫无价值的废纸都会消失不见,阿南感到很奇怪。于是有一天他有丢了一袋旧东西在门口,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夜里他看见老狗叼着他的那袋旧东西往街上缓慢地跑着,阿南跟在后头,心里越来越奇怪,一直跟到了快天亮的时候,他又累又困,打算放弃了,心想着也许是这老狗发疯了。

而他眼前却出现了一间老房子。

是老爷子的房子。

老狗把装着旧物的袋子拖进老房子里,丢在一个柜子旁边。阿南这才发现那个柜子旁边居然堆满了自己丢弃掉的老物件。

村子外面修路建房,早就面目全非,怪不得阿南一时没有认出来,只有老狗还认得这路。老屋如今破旧不堪,没有人住,挂满了蜘蛛丝,甚是凄凉。阿南进去,打开柜子,无意间看见里面放着一个铁盒。

阿南打开后,记忆瞬间涌上心头,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,他泪如雨下。过去就是在这个屋子里,爷爷抱着他,他抱着小狗。

他打开盒子,里面装着他儿时的玩具,他换掉的第一颗牙,他的金脚环,还有老爷子在他考入大学时没亲自给他的红包,以及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儿时的照片……如今都已经开始泛黄。

原来老狗打小就养成了把阿南丢掉的东西往铁盒子附近带的习惯,这都是老爷子教出来的,他担心阿南这丢三落四的习惯改不掉。如今老爷子不在了,老狗却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。

有人说过,父母的爱是伟大的,而爷爷奶奶的爱是无私的。而那个铁盒子里,就装满了老爷子对孙儿无私的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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